檸檬茉莉【傳播愛第二回】v2.83 【序:九月十八】 「茉莉,請不要走。」 他盤算良久,這句話架在喉嚨,卻又說不出來;眼睛空洞,像是在凝視石磚上旋轉的垃圾般,不存在一絲希望。其實他心裡早就知道,當那些與她一起累積的心意塌下來的時候。他們的愛,早已經不存在。但他仍然希望搶救這段佇立懸崖的愛情。而她卻是淡淡然,頭也不回地將維持了半年的關係以最委屈的方式結束。其實,一切也是他的錯。 他愛喝檸檬茶,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,他就是愛喝檸檬茶。他從不對任何人,包括自己的女友,解釋他對檸檬茶的沉淪。那是多少帶點病態的情意結,無論正餐與否,他也愛隨手拿一包來喝,更不消說在街上閒逛時喝的那兩三包了。 而她則很體貼,也很隨和,沒有甚麼缺點可以被指三道四,但卻有點歇斯底里,愛規範男友的舉指。她也會喝檸檬茶,但只是在茶餐廳點菜時,想不到喝些甚麼才隨便點的那一種。基於女性對任何有關男友資訊都有強烈佔有慾,她會希望知道跟他曖昧過的所有名字,會希望知道他今天到過哪裡、見過甚麼人、說過甚麼話、做過甚麼事。當然,她也希望對方能夠剖白他那只喝檸檬茶的嗜好。但每次問起,他也不置可否,甚至曾因此發過多次脾氣。 【第一章:第一頓寂靜的晚飯】 「我是否很煩?」 「是的。」男的一方很想這樣回應,但想了一會之後,他選擇轉移話題。即使他的心思不怎麼細密,但他也知道這樣答的後果會如何。 「不是......今晚要到哪裡吃飯?我聽說灣仔有一間很有名的扒房......」 「你也一如以往帶點虛偽。」當然,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。因為她的體貼,她知道不經思考的說話,會輕易為他脆弱而又欠自信的內心帶來永不磨滅的創傷。 他們之間的愛情,就像最北邊的雙魚河一樣。有著浪漫的名字,平靜,卻又暗藏沙礫。可能因為這是他的第一次戀愛,對於兩性之間的關係還是沒能夠拿捏得準確。他會因為她與他在一起的時候,口沫橫飛地訴說著與某一位同學系男生的曖昧行為而對她大動肝火。 真的憤怒時,他不會說些甚麼,只會默默地記在心中。像日積月累在杯中的咖啡垢漬,洗不走,也抹不掉。起初,他並不那麼在意這回事,但久而久之,他逐漸發現他的容忍已經飽和。他能夠容忍她那偶一為之的臭脾氣,也可以容她那無止境的求知慾,但他就是不能容忍她口中說出別的男人的名字,那怕是學校裡的教授、或是某密友男友的名字。 他愛她。但他認為愛是一剎那的,當然不是射精的那一剎那。他的一剎那,恐怕比任何人都要長,可能是三個月至兩年。因為他覺得愛是永遠沒有永恒的,所以他認為愛只有一剎那。 至於她,除了喜歡他之外,也喜歡雪,但卻從來沒有看過真的。荔園還沒有倒閉之前,她到過裡面的飄雪樂園,看到的只是人工化、耗電堆砌的假像。所以,她一真希望找一個機會跟他去看一次真的雪。 「不如我們去旅行吧!」 在漫長而又納悶的晚餐中,她按捺不住吐出這樣的一句。 「愛你的,除了跟你造愛之外還會跟你旅行。」在期待他的回答時,她想起這一句說話。已忘了是那一位曾對她說過這一句,但卻一直刻骨銘心。或許這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編造出來的,潛藏在腦海裡,等到適合的那個他出現,才對他說。 「我沒有時間。」平淡的聲線,混雜著檸檬茶的味道,從他口裡吐出來。 其實他並非沒有時間,只是不想而已。 她是知道的,知道他那種枯燥乏味的藉口。但她卻沒有打算去深究,反而想讓這個話題隨著這頓冗長得過分的晚飯一起結束,因為她知道他就是這種人。她一直認為,沒有甚麼辦法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性格,即是他真的為你改變,也是騙人的,就如吃慣了貓糧的貓也不可能會愛上吃魚。她對他,雖然也有點膩了,但當中還是有愛的存在。 至少,她是這麼的認為。 【第二章:愛與喪屍】 吃過晚餐,他決定跟她到銅鑼灣去逛逛。因為在過去的兩個星期,他們最親密的活動都只是透過電話,通過大氣互相訴說著愛意而已。所以,他希望與她找個地方走走,或是找點吃的。 走著,走著,走到晚上十點半的百德新街,人跡罕至。冷冷的風聲混雜著維多尼亞港那腥澀味,撲面而來。他們沒有太多的對話,也許因為她已經習慣了。習慣與他處於那個寧靜、萬籟俱寂的空間,讓寂寥充斥在他們二人之間,靜得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能聽見,使她感到他的存在,和滿足她那種單純的佔有慾。 三個月前,當他表明心跡的時候,她就樂於接受他那種無言的個性。因為她堅信愛一個人最好的證明,便是能夠容忍他的所有缺點。 而他,總是在找著話題,因為對話中的留白會令他介懷,以為自己做得有所不足,有所遺漏。這其實讓他很辛苦,因為他根本不是一個能言善辯的人。在不是跟她一起的時候,他寧可花上更多時間睡覺和上網,或是做其他不用動口的活動。一整天不用說話令他感到自己的存在,可以的話,他希望喝水以外的時間,舌頭都不需要跟空氣接觸。 跟一個陌生人談話十分鐘基本上是他的極限,但他卻衷心希望與她不停說話,一秒空閒也不容許,她是第一個令他有這種想法的人。而她其實卻不那麼在意,相比之下,她更在意他總是為著些瑣碎的、毫不相關的事在躊躇。 「你知不知我昨天發了一個怎樣的夢?」 「是甚麼?」她假裝期待的聽著,其實她並不在意。反而,她正在想對岸廣東道的LV 在這個時候到底關了沒有。 「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夢……你想聽嗎?」 「想說便說吧。」 「嗯……我昨晚夢見了喪屍……還是算了,那只是一個無聊透頂的夢……」 他知道她不大喜歡他的優柔寡斷,但始終還是沒法改變自己些甚麼。 「說便說吧,不要吞吞吐吐的。」她帶點煩厭的說。 「我夢見那傢伙緊貼著我家廁所的天花,就像無視地心吸力般躺在那裡。而且還在身上流著些不知是甚麼體液般的東西,滴滴答答的打在我身上……」 「是嗎?」 他拚命的希望將他昨晚的夢敍述得有趣一點,但原來沒趣的東西,如何描述也不會增加它的吸引力。或者,你的出發點是希望跟相愛的那個,無私分享心底的一切,包括你那無聊透頂的夢。但她認為喪屍只是屬於那些沉迷 Bio Hazard 的痴漢。在她的世界裡,她比較喜歡木乃伊,所以當《盜墓迷城3》上映時,她急著拖他進電影院,儘管他對此顯得毫無興趣。 然而,她對他的對話不感興趣,其實並非話題的關係,那大概要歸咎於他欠缺幽默感的性格。他有這樣的能力,能夠將惹人發笑的事,說得死氣沉沉。她對這一切也顯得麻木了,所以她只有不耐煩的說聲「是嗎?」 此時此刻的他發現,原來被所愛的人不重視自己,是多麼不如意的一件事,儘管這個感覺並不是第一次在他的腦海浮現。他們的愛始於衝動,現在卻像是有點相對無言,閒聊的都是些瑣碎軼事。他覺得這無聊透頂,但卻又不想兩人的愛因這樣的事而磨滅。 【第三章:愛會凋零】 「早晨!」苿莉說。 他被刺眼的陽光照醒,在他跟前的,是她那張清秀的臉。 她那長及肩膀的頭髮,混雜著昨天洗髮露的茉莉味道,傾瀉在他的臉上,雖然把她的半張臉都遮蓋了,但他倒覺得很舒服。 「還不快點起來?現在都快12點了。」 拍拖將近三個多月,但此刻他才發覺原來從來沒有這樣的面貼面看過她;他也是第一次察覺到原來她的左邊臉好像比右邊臉漂亮,而她的右耳上還有四個耳洞。 「夠了沒有?我煮了早餐給你吃,你快點給我起床!」 他不願起床,因為他覺得這一刻很美好,儘管昨晚有過一兩句的爭執,但他幾乎已經忘了為何事而吵過了,只記得她頭髮幽幽的茉莉香氣。當然,她親手炮製的早餐還是能夠吸引他的。 |